最近處理一件因進口貨物報關所衍生的刑事案件。
當事人是小型公司的負責人，因進口貨物時使用內容不實的國外商業發票辦理報關，除了遭海關追繳相關稅款及行政裁罰外，也因此遭到刑事偵辦。
當事人原本以為，這只是一件「報關資料填載錯誤」所衍生的案件，但實際進入刑事程序後才發現，可能涉及的罪名並不只有偽造文書。
一、案件經過：第一次已獲緩起訴，為何又被發回續查？
本案當事人以公司名義向國外購買貨物，實際購買貨物加計運費價格為18,091.58歐元，但報關時所提出的商業發票記載價格則為10,460.06歐元，並以該發票委由報關業者辦理進口報關。
嗣後海關查核發現發票金額與實際交易價格不符，案件因而移送司法機關偵辦。
當事人在偵查過程中坦承犯行，並已補繳相關稅款。案件第一次偵查終結時，檢察官考量相關情節，原已給予：
緩起訴期間1年，並向公庫支付新臺幣8萬元。
然而，案件後來經再議程序，由上級檢察署發回續行偵查。
為什麼？
其中一項重要問題，就在於原先偵查程序對於本案可能涉及的犯罪事實及罪名，尚有需要進一步調查、處理之處。
因此，對當事人而言，原本以為案件已經告一段落，卻又重新收到地檢署的開庭通知，心理壓力可想而知。
二、報關使用不實發票，可能同時涉及哪些犯罪？
這也是本案比較值得提醒一般進口業者的地方。
很多人看到這類案件，第一個想到的是「偽造文書」，但依本案最後檢察官所作的法律評價，實際上可能同時涉及數個罪名，包括：
刑法第210條偽造私文書、第216條行使偽造私文書、第339條第2項詐欺得利罪，以及稅捐稽徵法第41條、第47條公司負責人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等罪。
換句話說，一張不實的國外商業發票拿去報關，刑事上的評價未必只有「做了一張假文件」。
如果檢察官認為行為人藉由不實文件使海關陷於錯誤，進而取得減少繳納稅捐的利益，就可能進一步涉及詐欺得利；如果因此逃漏依法應繳納的稅捐，也可能另外涉及稅捐稽徵法的刑事責任。
這也是為什麼這類案件不能單純用「漏報多少錢」來判斷刑事風險。
三、已經被海關罰錢，為什麼還有刑事案件？
當事人最初也有一個很自然的疑問：
「海關已經對我裁罰，我也已經繳錢了，為什麼地檢署還可以繼續偵辦？這不是一事二罰嗎？」
這個問題在實務上不能只從「已經繳過一次錢」來判斷。
行政機關針對違反海關、稅捐相關法規所作的行政處分，與檢察官針對偽造文書、詐欺或逃漏稅捐所進行的刑事追訴，其法律性質及處理的犯罪構成要件並不完全相同。
尤其涉及行政罰與刑事責任競合時，還必須進一步檢視行政罰法第26條、個別行政法規以及刑事法律的規定，不能單純認為「行政機關已經罰過，刑事案件就一定不能再辦」。
因此，我在接受委任後，並沒有單純以「一事不二罰」作為唯一的辯護方向，而是重新檢視案件事實、報關過程、補稅情形、當事人犯後態度，以及發回續查後檢察官所欲釐清的犯罪事實與罪名。
四、高檢署發回後，最大的風險反而是犯罪評價變得更完整
這類案件有一個實務上很重要的觀念：
「原本已經拿到緩起訴」並不代表發回續查後一定還會得到相同結果。
案件一旦經上級檢察署發回，承辦檢察官仍然必須依發回意旨重新調查。
本案續查後，檢察官最終認定當事人所涉包括：
行使偽造私文書、詐欺得利，以及公司負責人以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等犯罪。
其中所涉及的罪名，法定刑並非全部都是輕罪。
因此，本案辯護真正重要的目標，並不是糾結於「為什麼案件又被發回」，而是：
在犯罪評價更加完整之後，如何讓檢察官仍然認為沒有必要將被告起訴送法院審判。
五、最後結果：再次獲得緩起訴，而且條件沒有加重
經續行偵查後，檢察官考量當事人：
一時失慮、犯後已坦承犯行、深表悔悟、已補稅完畢，並斟酌其犯罪情節、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，最終仍認為以緩起訴處分為適當。
最後處分結果仍然是：
緩起訴期間1年，並於緩起訴處分確定後6個月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8萬元。
也就是說，即使案件經過再議發回，且續查後完整處理詐欺得利、行使偽造私文書及逃漏稅捐等犯罪，最後仍然維持與第一次相同的緩起訴期間及公庫支付金額。
對當事人而言，歷經長時間的偵查程序後，總算可以讓案件再次朝不進入法院審判的方向告一段落。
六、阿光律師提醒：進口報關案件，「金額不大」不代表事情不大
本案給我的一個實務提醒是：
進出口報關涉及不實發票時，不要只看漏稅金額。
一般當事人很容易認為：「我只是少報幾萬元」、「稅也已經補繳」、「海關罰款也繳了」，因此刑事案件應該不會太嚴重。
但刑事程序所檢視的可能包括：
有沒有製作或使用不實文件？有沒有使海關陷於錯誤？有沒有因此取得少繳稅捐的利益？有沒有以詐術或其他不正當方法逃漏稅捐？
因此，同一個報關行為，有可能同時產生行政責任與數個刑事犯罪的問題。
另一方面，主動面對問題、補繳稅款、坦承犯行，以及在偵查階段完整說明犯罪情節，也都可能成為檢察官判斷是否給予緩起訴的重要因素。
本案雖然曾因再議而發回續查，但在重新整理案件、面對完整犯罪評價之後，最終仍再次取得緩起訴1年、公庫8萬元的結果。
對刑事案件而言，有時候最好的結果並不是在每一個法律爭點上爭到底，而是依據個案證據及當事人的需求，找到能夠實際降低刑事風險、讓案件儘早落幕的處理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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